
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发动了一场他明知以色列无法独自取胜的战争,转而押注能让美国总统唐纳德·特朗普替他完成这场战争。迄今为止,这场豪赌似乎取得了部分成功:尽管特朗普素来不愿让美国卷入又一场”永久战争”,但他仍授权发动了大幅削弱伊朗核基础设施的空袭,有效消除了伊朗在中短期内实现核武器化的可能性。
从战术上看,这是以色列的胜利。但从战略层面而言,最终结果仍充满变数。
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核心指挥控制体系目前至少仍保持完整。包括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·哈梅内伊和伊斯兰革命卫队在内的政治领导层仍保持着运作凝聚力。伊朗的强制机构——革命卫队、情报部和巴斯基民兵组织——仍在高效运转。即便是前体制内人士和政治异见者,如前议长迈赫迪·卡鲁比,也在敌机轰炸下呼吁全国团结。目前尚未出现高层叛逃的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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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朗民众并未揭竿而起反对统治者。面对生死存亡的威胁,多数伊朗人选择了求生模式。有限的”同仇敌忾”效应正在显现,民族主义情绪暂时弥合了体制与社会的裂痕。曾在1980年代支持伊拉克对伊朗作战的非法组织”人民圣战者”仍处于边缘地位。公开支持以色列空袭的流亡王储礼萨·巴列维,随着平民伤亡数字上升,可能会发现自己处境相似。
令以色列战略规划者同样沮丧的是,伊朗内部并未出现叛乱。《耶路撒冷邮报》社论版曾呼吁支持长期被边缘化且时有反抗的伊朗俾路支、库尔德和阿拉伯少数民族,但除零星事件外,尚未出现大规模武装起义。历经数十年内部动荡锤炼的伊朗中央集权安全体系,即便在历史上动荡不安的边境地区也保持着牢固控制。
这使得以色列陷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冲突。空袭行动仍在继续,但效果递减。伊朗迄今展现出战略耐心,避免对美国军事资产实施报复。这种克制反映出其精打细算的决策——避免美国全面介入。特朗普在空袭后对全国的讲话,与他长期不愿承担重大海外军事承诺的立场一脉相承。颠覆德黑兰政权似乎并非华盛顿当前的议程。
这种态势将内塔尼亚胡和以色列置于日益危险的境地。既无法实施决定性打击,又缺乏分担责任的地区联盟,以色列面临战略过度扩张的风险。更糟的是,伊朗仍握有升级选项。德黑兰可能在以色列持续轰炸下,通过袭击地区能源设施或封锁国际水道使冲突国际化。
作为战争发起方的以色列,很可能因全球抗议浪潮陷入外交孤立,而其试图瓦解的政权却以生存宣告胜利。擅长构建抵抗叙事的伊朗领导层,将通过持续存在(而非战场胜利)来宣示胜利。如同1980-1988年两伊战争,冲突持续越久,政权地位可能越巩固。
这正是内塔尼亚胡战略的根本误判。其前提是错误假设仅靠外部压力就能促成政权更迭或大规模叛乱。该战略低估了体制的制度韧性,高估了反对派动员能力,误判了美国政治意愿的限度,还将摧毁离心机等战术成功与战略转型混为一谈。但伊朗不是加沙,革命卫队也不是哈马斯。伊斯兰共和国拥有更深厚的国家机器,以及长期在压力下存续的历史记录。
若以色列目标仅是延缓伊朗核计划,那么已暂时达成。但若更广泛目标是引发政权崩溃或严重内乱,现有指标显示其已失败。当前更大风险在于,以色列可能陷入与擅长战略忍耐的政权进行消耗战的泥潭。随着冲突无解状态持续,当以色列社会为这场没有明确出口的军事行动付出代价时,内塔尼亚胡的豪赌在外交和国内层面都可能适得其反。
最终,伊斯兰共和国可能带着创伤但完整地走出这场冲突。若以色列最终在国际压力或作战疲态下被迫停止轰炸,德黑兰将宣告胜利。在威权政权的政治逻辑中,面对压倒性外部力量仅凭生存就足以宣称胜利。内塔尼亚胡或许成功延缓了伊朗核计划,但代价是战略僵局——以及一个更胆大妄为的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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