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编者按】在生命的长河中,我们或许都曾与脆弱不期而遇。当疾病悄然而至,那些故作坚强的面具下,往往藏着无声的颤抖。今天这篇文章,来自一位与晚期肠癌共存的记者。她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以六滴眼泪的重量,叩问生死之间的真实心跳——原来面对未知的等待,比结果更煎熬;原来一声“可能恶化”的电话铃响,足以击碎所有预设的从容。在医疗数据与人性温度的交界处,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个体的抗争,更是千万癌症患者共同面对的孤独战场。愿这篇文字,能成为一束微光:在科学的边界之外,心灵的陪伴同样值得被郑重托起。(编者按结束)
那天,我允许自己流了几滴眼泪。说是“几滴”,大概也就六滴吧。六滴泪珠从眼眶滚落脸颊,最后被我用袖子轻轻拭去。伴随眼泪的,还有那种即将大哭前偶尔会发出的声音——那种“啊啊啊”的低声呜咽,如果继续哭下去,就会变成嚎啕大哭。我想,那几秒钟大概是我自2023年夏天被诊断出患有无法治愈的肠癌以来,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了。
从确诊那天起,我一直在尽力保持积极、尽力乐观面对。但这周我明白了一件事:我其实根本没准备好面对死亡。在刚踏上“抗癌之路”时,我大概自我欺骗般地以为自己准备好了。我说自己在这世上活了45年,已经足够了。我立好了遗嘱,去看了自然安葬园。我甚至为《每日快报》写过一篇文章,解释为什么我的葬礼要取名为“Fiskoff”。
但一通屏幕上显示“未知号码”的来电,把我所有的准备都击得粉碎。
当时我正在等扫描结果,这结果会显示我的肿瘤是否已经厌倦待在我的肠道里,正打算在圣诞节前“北上探险”。我心想,如果情况真的很糟,医院肯定不会等到医生面诊时才告诉我。
我以为接起电话就会听到结果,电话那头的声音会告诉我:你得收拾行李,准备手术了——这场手术要么成功,要么会要了我的命。
电话那端的女声听起来既不愉快也不乐观,所以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然而,她并没有带来坏消息——她是理疗科的接待员,打电话只是为了提醒我第二天上午十点有预约。
道谢并挂断电话后,我给了自己一点时间去消化刚才可能发生的另一种结局,然后流下了那六滴眼泪。
可能很快我又会流更多眼泪,因为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医生面诊,而扫描结果显示我的部分肿瘤很可能在生长。
之所以说“很可能”,是因为似乎没人敢肯定——我近期的核磁共振和CT报告显示,一个肿瘤从4毫米长到了6毫米,但他们无法确定。同样不确定的是:这到底是引发所有麻烦的那个原发肿瘤,还是另一个新长的。
正因如此,我需要做一次PET扫描。给不太了解的朋友解释一下:这种扫描需要将放射性物质注入体内,它会随着血液流到细胞活跃生长的区域,比如癌细胞所在处。
随后扫描仪会对这些区域进行三维成像,以显示具体情况,判断癌细胞是否在生长。
(如果描述有不够准确的地方,还请专业人士见谅。我是记者,不是科学家,要理解这么多医学知识真的不容易。)
当你读到这篇文章时,我应该已经做完扫描了,但结果预计要到12月22日才能出来。这已经是最理想的情况——我甚至可能要等到2026年。等待和不确定性才是最折磨人的,这也正是我发起《每日快报》“癌症关怀”倡议的原因。
所有癌症患者在治疗期间和治疗后,都必须获得心理健康支持。这样,当他们想流六滴眼泪、甚至更多眼泪时,会知道有人始终陪伴在身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