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编者按: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,我们似乎已习惯将最先进的技术工具交予执法者手中,从警车到人脸识别摄像头,效率的提升令人惊叹。然而,回溯两百年前的伦敦街头,当罗伯特·皮尔爵士建立第一支统一警队时,民众却将身着蓝制服的新警察戏称为“生龙虾”,担忧他们随时可能像煮熟般“变红”——成为压迫人民的暴力机器。维多利亚时代对警权的警惕与限制,源自对人性与权力结合的深刻怀疑,更源于“法律属于人民”的古老信念。当AI技术让执法力量获得指数级增长的今天,我们是否遗忘了先辈们用鲜血与抗争换来的底线智慧?这篇来自19世纪的警示,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清醒剂。
1830年,一位小册子作者对伦敦街头突然出现的“生龙虾”表示担忧。这些“龙虾”当然不是外星入侵者,而是罗伯特·皮尔于1829年在伦敦建立的新警察部队。警察身着蓝色制服,与生龙虾颜色相同,但作者担心他们在压力下会像当时红衣士兵的军装一样“变红”。正如同年另一位请愿者所言,人们害怕这支队伍“可能碾碎人民的自由”。
如今我们几乎看不到类似的疑虑,尤其对警方使用科技手段时。他们驾驶警车和涂黑车窗的厢式车呼啸而过,除了配备电击枪、胡椒喷雾和防刺背心,偶尔还会手持冲锋枪。最近,我所在地区的警队宣布开始使用人脸识别摄像头,声称这能帮助他们定位那些被神秘称作“感兴趣人员”的目标。想象一下,若维多利亚时代的焦虑市民看到警方掌握指数级增长的AI潜力,恐怕要惊恐自问:“我还在英格兰吗?”
皮尔建立统一警察部队是必要的,但他严格限制了警方可使用的技术装备:仅允许配备警棍、摇响器(后改为哨子)和手铐,且必须谨慎使用。维多利亚时代民众坚持要让警察成为“被阉割的力量”——钝器确保他们无法压迫人民,响器则意味着执行职责时必须依赖公众协助。
维多利亚人设限的原因显而易见:他们害怕武装警察可能构成威胁。这支新力量可能“堕落成政府密探”,甚至演变为“常备军”。更深层的担忧在于警察可能越权——1830年首位因公殉职的警官,竟被陪审团判定为“正当杀人”,理由正是他超越了职权范围。今天看来这个判决荒谬绝伦,但在技术霸权时代,我们或许更该重拾这种警惕。
另一个原因是,维多利亚人及其先辈极度珍视作为英格兰人的特殊权利与自由。自贤王阿尔弗雷德时代起,法律及其执行权便属于人民,这是深入骨髓的信条。1856年一位议员曾痛斥:让武装警察用当时的技术手段执法,导致法律落入政府或民兵之手,简直是“最不英国的举措”。
事实上,现有警用技术已暴露风险:警车使警察更疏远民众;对讲机让他们更倾向内部沟通而非求助公众;人脸识别摄像头进一步拉大距离,将法律揣进自己口袋。任何让警察获得独立性的技术发展——包括武器升级——都可能使法律沦为执法者或其效忠政府的私有物。
这些绝非理论空谈。维多利亚人刚目睹法国君主制、革命时期与拿破仑时代的宪兵队和秘密警察暴行,历史记忆里还刻着克伦威尔的压迫与詹姆斯二世的常备军阴影。他们对欧洲大陆“法律属于国王”的传统抱有天然警惕,这种对人性与权力结合的深刻不信任,催生了实在而有效的约束机制。
对我们而言,这种警惕或许显得过时。暴政似乎只存在于反乌托邦小说和遥远国度——至少目前如此。我们虽不必像先辈般战栗,但应当铭记:今日的自由正源自他们对权力的不信任。人性从未改变,新闻里层出不穷的权力滥用便是明证,而用于压迫的工具技术却日益强大。
皮尔式的谨慎源于公众与政治压力的制衡。他像伯克那样,让国家资助的统一警队改革根植于英格兰传统连续性中,并宣告“警察即公众,公众即警察”,从而遏制权力脱缰。如今我们缺乏类似约束,技术力量正像脱缰野马般冲向远山。
此刻我们正需要同样的审慎。必须进行艰苦的公共辩论,最终明确限制甚至削减警用技术范畴。否则,我们可能失去那些古老却弥足珍贵的自由。街头需要“生龙虾”维持秩序,但我们必须竭尽全力确保它们永不“变熟”——因为煮熟了的龙虾,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伤害。
本文由路知网原创发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!
本文链接:https://m.yrowe.com/bz/93113.html










